张殊爧

剖魂入梦,方知我情深依旧。

《乘龙驭风》

-仲孟

七月十五,月似铜镜。

仲堃仪怀抱一略显斑驳的古琴,稳稳当当盘坐在沙丘的山峰之上。他微微垂着眼,那双手上满是如虬枝,似斧痕的深重,它搭在古弦上,似乎和这方圆百米的沙漠融为了一体。
苍凉又静寂。

秋风拂面。天枢深夜的秋风还是夹杂了些许凉意的,它微微卷起了仲堃仪的衣摆,揭开了秋的凉意,托起了仲堃仪刚刚换上的铜铃,那下面缀着个流苏,深红如血,末尾已然黑了些许。
陌生的声音便骤然在仲堃仪耳边摇晃翻滚。

伴随这空灵之音的,是一道低沉却又极度压抑的古琴拨弦音,似是尘封了多年的旧物,骤然揭开时那瞬间扑面而来的厚重。
仲堃仪依旧是低垂着眼,他望着自己那双已经看不出曾是写出过策论的手,心中只剩下杂乱而五颜六色的情绪。

月将至中天。
它高悬在仲堃仪的背后,平日里皎洁如霜的光芒竟是昏暗不少了的,在那些沙海沙山的簇拥之下竟有睥睨天下的气势来。
发间几缕鹅黄色的发丝掉了些许出来,此刻并未搭在仲堃仪的衣服上,极为潇洒地顺着风胡乱舞动。

又是一声似是战鼓骤然锤响的琴音,仲堃仪重重一勾,吸进一口气,待那余音散了才微微动了手指,轻轻的弹奏,相较先前那些个满是战意的音来,倒是被衬出了别样的温柔。

“琴音传情呐……吾王。”

一声叹息消散了去。仲堃仪拨弄着古琴,孟章的魂儿便挨着他托腮坐着,也不管他的臣子方才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语。

似是雨落之音。

孟章想着。他微微眯着眼,听着仲堃仪手中那把古琴不缓不急地淌出一个个音来,他只觉得像是春日雨的缠缠绵绵,欲语还休似的,莫名的缱绻又安心。
待仲堃仪的琴音一转,孟章抬头便看见了那人眼里难得的明亮和悲伤。孟章听着那琴音,想了想便伸手操控着风,使仲堃仪腰间的铃铛急急缓缓地抖动摇晃起来。
空灵的,厚重的,在二人心中忽的便掀起滔天巨浪。

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轻轻哼起无意间听到的小调。那是仲堃仪听家乡小孩子唱的,轻快极了 。

“罪臣知晓王上在罪臣身边。”

拨弄着铃铛的手一顿,便忽的丢下了琴音。仲堃仪抿唇微微笑了笑。

“与天权的最后一战放在今日,也是罪臣想让王上看见,天枢的江山如画。”

极目远眺而去:只见远方的城郭伴着起起伏伏的沙山沙海隐藏在了黑夜的边边角角里,月昏黄,好似是上古时期绘卷中古战场的月,细细碎碎的沙,断断续续的琴音……连着那无边的苍凉竟也生出些许壮丽来。
不知是谁首先听见的,二人竟是同时齐齐回身看去:高举玄武旗的军队浩浩荡荡,执明王披坚执锐行于军队前数米,玄衣烈烈。

仲堃仪扯下腰间挂着的铜铃,与那古琴一齐放在了沙中。
他拾起一旁摆着的纯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只见其眉目中漾着别样笑意,文武袖中代表文臣的袖炮轻轻摆着,另一只拿着纯钩的手缓缓举起,仲堃仪嘴边的笑意竟然越发灿烂——

“愿——吾王庇佑!”

霎时,千万箭矢忽的从仲堃仪身后暴射而起,沙谷中的骑兵顺势从天权军队后方沿着沙山而下。
马后拖着些长稻草,干草一类,区区几千兵马竟也能凭着声势的浩大镇住些敌军。
待箭矢落下,天枢的包围之阵也迅速形成,外围旋转着向内缩小,已在内圈的将士们则冲入敌军妄图分散天权军队形。
沙山上不断冲下士兵,包围圈上的士兵也不断替换、冲入。

不等仲堃仪提剑纵身跳下,便见那快冲到自己身边的执明王微微一愣,似是带这些难以置信。

月朗星稀夜,仲堃仪所在的沙山并不算高耸,却蓦地升腾起几分薄云。下一瞬,似是天地变色,乾坤倒转。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东方聚拢的云层中缓缓洒下,落在了仲堃仪身后。不待这奇景完成,那开始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云雾便忽的飘忽起来,渐渐的凝成了一条可用肉眼辨别而出的云龙。
云龙静默无声地踏云而来,它缓缓地降到仲堃仪身后,龙头飘忽几转,便一个攀升欲直冲云霄。
仲堃仪回首再望时,云龙正从龙足处,处处破碎散开,形成四面八方聚拢而散开的云气。
翻腾着。

一缕属于太阳的柔光从云层的中心处落下。红如夕照,金如浪涛。

那是史册中仲堃仪称帝前的异象:
“……龙佑,聚于云海,碎足裂身,拨雾,而见日,如烈金。帝见曰:王去也!泪而执剑。困焉,力竭,亡。……民闻而心向之,卒统天下。”

——

《入我心者》的脑洞结局。
孟章化为云龙为仲堃仪称帝在民间赢得一个“天命所归”的名头。
而不是乱臣贼子。

补:

七月十五。盂兰节,三流合一。民间称鬼节。
铃铛在东方有可招魂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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